六月初，柳慧住院了。高，頭暈，摔了一跤，胳膊破了一大片，珠子順着小臂往下淌。沈夜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學校改卷子，林晨打來的，聲音抖，像小時候摔了跤找不着媽那樣急。沈夜說知道了，我馬上來。掛了電話，他手裡的紅筆還攥着。

到醫院的時候林晨坐在走廊的長椅上，雙手搭在膝蓋上，書包放在腳邊。他抬起頭看着沈夜，眼睛紅紅的但沒哭。

“姐，媽在檢查。”

沈夜站了一會兒，過門上那塊窄玻璃，只能看到一道藍的布簾，什麼都看不清。他坐下來陪林晨一起等，走廊里的燈管嗡嗡響，空氣里飄着消毒水的味道，混着一說不清的東西。過了一會兒醫生出來，說太高，要住院觀察幾天，不能再摔了，再摔就麻煩了。沈夜問什麼麻煩，醫生頓了一下，後半截話沒說出口。林晨在旁邊聽着，手指攥着膝蓋上的料，攥出一道深深的摺痕。

柳慧從檢查室出來，胳膊上纏着紗布。看到沈夜，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淺，發白。

“沒事。摔了一跤。”

沈夜沒說話，扶着去病房。林晨跟在後面拎着書包，走廊里的燈管將他們的影子拉長短，三個人一言不發地走着。

住下了。沈夜去辦住院手續，柳慧靠在床上看着窗外，天灰濛濛的。林晨坐在床邊，書包放在地上，他看着他媽胳膊上的紗布，問疼不疼。柳慧說不疼，林晨沒信，但沒穿。他低下頭看着他媽的胳膊，紗布纏了好幾層，最外面那層滲出一小塊淡的印子，還在往外沁。

沈夜辦完手續回來，站在病房門口看着柳慧的側臉。瘦了，臉上的皺紋深了，頭髮又白了幾。以前沒這麼多，今天看着多了不，大概是醫院燈太亮，把什麼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
“阿姨，住幾天。好了就出院。”

柳慧點了點頭，看着窗外。不知道在看什麼，沈夜也沒問。

晚上在半山吃飯，沈夜把柳慧住院的事跟顧清嵐說了。顧清嵐放下筷子。“明天我去看。”沈伯雍沒說話，夾了一塊魚挑出刺放到沈夜碗里，挑得比平時乾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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